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就对赌协议股权回购纠纷提起仲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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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就对赌协议股权回购纠纷提起仲裁案

案例内容
【案情简介】

2014年9月29日,申请人(投资方)和第一、第二被申请人(合称现有股东)及标的公司等共同签订增资认购协议,第三被申请人(系现有股东及标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该协议签字页的连带保证人一栏上签名。该协议约定:标的公司新增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666,667元(以下所涉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新增的注册资本由投资方以30,000,000元认购,并拥有增资完成后标的公司35.29%的股权。在其8.2条(1)中约定:标的公司2014至2016年度经审计后的净利润之和低于45,000,000元……投资方有权要求现有股东无条件回购投资方所持公司股权。回购价格为投资方的增资认购款加溢价部分,溢价部分为以增资认购款为基础按12%年复利率计算得出的利息。现有股东未能按投资方提出的回购期限回购的,应按第8.2条(2)规定向投资方返还利息直至回购完毕。现有股东及宋XX对本条规定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4年10月16日,申请人向标的公司汇入30,000,000元,认购新增注册资本,占其注册资本总额的35.29%。据标的公司2017年度报告所示,其股东为申请人及第一和第二被申请人,申请人占比为35.29%。

2017年,增资认购协议的各签署方签署补充协议二。其中:1、各方确认标的公司2014至2016年度经审计的净利润之和未达到45,000,000元,增资协议第8.2条规定已满足触发条件,申请人有权随时要求第一及第二被申请人无条件回购申请人所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并有权要求第三被申请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申请人同意增资协议中有关回购条款的约定失去效力,履行回购股权事项遵照本协议约定执行,但在违反本协议任何规定的情况下,增资协议中有关回购条款的相关约定立即重新生效,申请人有权随时要求第一、第二及第三被申请人依据增资协议之规定,承担回购义务。3、若申请人所持的公司股权在2018年6月30日前仍未实现退出,若申请人提出回购要求,第一、第二及第三被申请人有义务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分六次回购申请人所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等等。

2018年9月14日,申请人发送付款通知函给各被申请人,称标的公司股份在2018年6月30日前未实现退出,按照补充协议二约定已满足回购条件,请被申请人履行回购义务。

2018年9月17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发送延期执行申请,希望回购延期一年执行。

2018年10月29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发送催款通知函,称延期理由不充分,希望被申请人按照补充协议二按期履行义务。之后被申请人未回复。

2018年12月14日,申请人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第一、第二被申请人连带地以增资认购款30,000,000元,并以30,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复利12%为利率,截至实际支付之日,两者合计的价款,购买申请人持有的标的公司35.29%的股权(截至2018年12月31日,暂计48,684,597.62元);2、第三被申请人就第一项仲裁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用。

被申请人辩称:一、申请人的投资目的是获得权益性投资收益,其明知标的公司经营状况不可能实现增资认购协议的条件,触发回购条件是必然。且申请人作为股东,对经营业绩及未能实现业绩目标也有责任。无视申请人投资的属性和责任而要求回购股权,对被申请人不公平。二、依相关规定,采用复利计收是专属于金融机构的权利,申请人无权按12%年复利率收取溢价部分。且股权回购溢价兼具债务利息和违约金双重性质。按年复利率计算溢价,因不符法律规定且属过高而必须予以调整。三、由于系争协议中并未约定股权回购溢价的起算日;且系争协议第8.2条约定,只有在投资人明确要求现有股东回购时,才产生回购义务。故,回购义务发生之前不应计算股权回购溢价。被申请人首次收到申请人要求其回购股权的文件是仲裁申请书,故应以被申请人收到仲裁申请书之日为溢价的利息起算日。且在系争协议未约定股权溢价截止日时,应以裁决作出之日为截止日。

【争议焦点】

1、被申请人是否应按协议约定回购申请人的股权?

2、按年复利率计算溢价是否符合规定?如何计算?

【裁决结果】

(一)关于系争协议与股权回购条件的成就

本案系争增资认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等,皆为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或可撤销之情形。故,涉争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皆依法有效成立,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

系争协议第8.2条约定了申请人可要求被申请人无条件回购其所持标的公司股权的三种情形。而补充协议二第一条,则明确各方已确认系争协议第8.2条所规定的条件因被满足而触发。故,申请人可以提出股权回购要求,且已被补充协议二所明确。

根据补充协议二,申请人因其所持标的公司股权未在约定时限退出,于2018年9月14日向被申请人发出通知函,要求其按约向申请人支付股权回购款。申请人已实施了要求股权回购的通知程序,且已到达被申请人处。

根据补充协议二,被申请人应在2018年9月30日支付首期股权回购款。然被申请人未按约按期支付,违反了补充协议二之约定,致使该协议第二条关于恢复履行增资认购协议相关股权回购条款的约定得以成立,申请人可随时要求被申请人全额支付股权回购款。

综上,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全额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条件已成就,被申请人应按约支付股权回购款。

(二)关于股权回购价款及年复利率

根据系争协议8.2条(1),标的公司股权回购的价格为增资认购款加上溢价部分,而溢价部分是指以增资认购款为基础按12%年复利率计算的利息。此外,该条还列出原定回购日和实际回购日的概念。原定回购日是指投资方提出的回购期限,实际回购日是指实际回购完毕之日。在8.2条(2)中,约定了两者起讫与期间的差别:如采用返还利息至实际回购日为股权回购的,“自投资总额缴付完毕之日起至原定回购日,以投资总额为基础按12%年复利率计算得出利息(简称首付利息)应于原定回购日前返还”。此后则视首付利息支付情况,分别选择12%年利率或12%年复利率,用以计算原定回购日至实际回购日止的投资总额之利息。

根据系争协议8.2条,各方对溢价部分的计算利率及期间都是明确的。即该溢价为:以申请人的投资总额为基础、自30,000,000元缴付完毕之日起至原定回购日、按12%年复利率计算所得。由于涉争各方选择适用的12%年复利率,并无强制性规定所禁止,且按契约为上的原则,仲裁庭对溢价采用12%年复利率计算,不持异议。另外,经庭审核实,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最后时限为2018年10月30日。据此,仲裁庭认定原定回购日为2018年10月30日。是以,股权回购款溢价部分计算公式为:以申请人投资总额为基础,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计为4年),采用12%年复利率;计算所得的溢价部分为:17,205,580.80元。

另外,各方对原定回购日至实际回购日期间的计算利率,应为逾期付款的计算利率。根据相关规定,逾期付款不采用复利率,但12%年利率尚在许可范围内。故,仲裁庭认可原定回购日至实际回购日期间适用12%年利率。

综上,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的股权回购款为47,205,580.80元;并应以此为基础,按12%年利率,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股权回购款实际支付之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相关法律法规解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解读: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如果不存在合同无效或可撤销事由,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本着诚信原则积极履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

【结语和建议】

本案是一起较为典型的对赌协议引发的股权回购纠纷。由于在法律层面上,关于对赌协议并没有具体规定,因此处理相关纠纷时,主要应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而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民商事法律关系中也居于核心地位。

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股权回购的触发并无争议,但对回购时间、溢价计算等具体回购事宜存在分歧。为此仲裁庭仔细审查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再次查明了三种回购情形、双方对于回购程序的设置、价款支付的安排以及具体的计算方式和金额,最终明确被申请人的回购义务。

对赌协议(Valuation Adjustment Mechanism,VAM),其本意为估值调整机制,是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协议时,双方对于未来不确定情况的一种约定。如果约定的条件出现,融资方可以行使一种权利;如果约定的条件不出现,投资方则行使一种权利。所以,对赌协议实际上是期权的一种形式。通过条款的设计,对赌协议可以有效保护投资人利益。近年来,对赌协议成为股权增资和转让中的常见形式,当目标公司无法达到协议中约定的条件时,则触发股权回购条款。一般而言,司法实践中认为股权回购的主体可以是目标公司的股东,但为了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目标公司不应成为股权回购的主体。就此,股东身份与股权的取得对股权回购的成立极为重要。若当事人在主张回购时并未成为股东或者股权并未实际取得时,将无法实现股权回购。对于回购条款,只要其设定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相关规定,依照意思自治的原则,即可肯定其效力。当触发回购条件时,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回购主体应按约履行回购义务,不应考虑签订协议时主张股权回购方的动机。对于提供争议解决的法律服务机构而言,应进一步加强对商事交易规则的学习与研究,为商事主体正确适当地确定纠纷的法律适用,为妥善解决跨国经贸投资争议提供法律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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