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某公司对被申请人某香港居民公司增资纠纷进行仲裁案

广州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某公司对被申请人某香港居民公司增资纠纷进行仲裁案缩略图

广州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某公司对被申请人某香港居民公司增资纠纷进行仲裁案

案例内容
【案情简介】

本案为公司增资纠纷。某香港居民B系D公司的控股股东,C公司为D公司下的四级全资子公司。C公司拟进行增资扩股,A公司与B、C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A公司拟对C公司此次增加的注册资本进行认缴,对应出资1.25亿元。《投资协议书》同时约定,C公司若达不到以下任何一个条件,A公司有权要求B履行股权回购标的回购义务:2017年、2018年、2019年税后净利润分别不低于2.6亿元、3亿元、3.2亿元。A公司要求B回购股权的,B应在收到A公司股权回购通知后三个月内以约定的回购价格进行回购。回购价格以A公司实际投资金额本金,按每年12%计算的资金机会成本回报(计算时从A公司投资日计算至B实际履行回购义务之日止)。

协议签订后,A公司于2017年9月至2017年11月间共向C公司支付投资款52584530元,但C公司一直未为A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未把A公司列入股东名册。

据盖有C公司公章的《合并利润表》显示,2017年C公司净利润为23714519.04元。其后,A公司向本会提起仲裁,称B和C公司违反《投资协议书》约定,未配合A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也未完成2017年的净利润目标,要求B支付股权回购款。

【争议焦点】

1、《投资协议书》是否有效?

2、A公司是否具有股东身份?

3、B是否是C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4、B是否需要向A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

【裁决结果】

仲裁庭经审查认定:

第一,《投资协议书》系围绕C公司增资扩股,A公司认缴增资资本签订,履行地在中国大陆地区,故中国大陆地区法律与本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地区的法律进行审理。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了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及除外条件,涉案《投资协议书》中的约定系由C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股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第二,A公司虽未取得增发股权的权利外观,但其已实际出资,应当认定其享有实际增资对应的股权份额。另外,A公司实际已经参与了C公司的经营,足以佐证A公司具备C公司股东的身份,享有其实际出资对应份额的股东权益。

第三,B在签订合同时自认为C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实际控制人”这一概念有清楚的认识。C公司系由D公司100%控股,而B实际控股的D公司系C公司控股股东,B虽然不是C公司的股东,但是通过投资关系能成为C公司实际控制人。

第四,从C公司确认的2017年《合并利润表》可以看出,2017年C公司的净利润为23714519.04元,少于合同约定的2.6亿元,申请人有权要求B回购股权。A公司通过仲裁的方式要求第一被申请人回购股权,截至裁决之日,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三个月期限,故B应当依约回购股权,故第一被申请人应当依约回购股权。

【相关法律规定解读】

《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股权激励;(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五)将股份用于转换上市公司发行的可转换为股票的公司债券;(六)上市公司为维护公司价值及股东权益所必需。

虽然该条规定在股份有限公司的标题项下,但并未禁止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在总结以往审判经验的基础上也认为该条可以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的股份,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公司作为法人,是所有权与经营权相互分离的独立经营实体,它和股东在法律上是完全不同的主体,公司如收购本公司的股份,意味着它变成了自己的股东,使公司具有了双重身份,会造成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平衡受到破坏,导致侵犯其他股东的权益。二是公司必须实行资本充实原则,即公司在整个存续期间必须经常维持与其资本总额相当的财产,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违背了该原则,可能会侵犯债权人权益。因此,为了维护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司的稳定发展,并确保公司的资本充实,只有在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况下公司才可以收购本公司股份。本案中,各方约定由C公司实际控制人B承担股权回购的义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的无效情形,也不会产生不公平或损害股东及公司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控股股东,是指其出资额占有限责任公司资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或者其持有的股份占股份有限公司股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东;出资额或者持有股份的比例虽然不足百分之五十,但依其出资额或者持有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已足以对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的股东;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

实践中,控股股东一般是指公司内所持股份比例达到能够左右股东会、股东大会和董事会的决议,从而可以控制公司局面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是指股份未登记在其名下,但通过股权控制关系、协议或者通过其他安排,能够决定公司的人事、财务和经营管理政策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包括具有下列情形之一:1.在行使表决权时,可以控制该公司的董事会半数以上的成员或者主要负责人当选的;2.能够行使或者控制的该公司的表决权数量,超过该公司控股股东或者最大出资人在名义上能够行使的有表决权数量的;3.以其他方式在事实上对该公司进行控制的。本案中,B不是C公司的股东,但从C公司的股权架构图可以看出其仅有一名股东D公司,而D公司又由B实际控股,所以B通过投资关系确能成为C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案例评析】

从《投资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其实际系A公司作为投资人与作为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B之间基于C公司业绩和上市问题而形成的“对赌协议”。在目前的商业实践中,此类协议已经颇为普遍。然而增资容易回购难,在不能达到融资后的双赢目标时,当事人之间就“对赌协议”的效力和可履行性等问题极易产生纠纷。本案仲裁庭在厘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从遵循民事活动和公司治理基本原则的角度出发,灵活地适用法律规定,最终公平合理地认定了当事人的责任,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结语和建议】

“对赌协议”实质是对商业经营中资本价值风险判断的合意行为,我国现行的司法实践中不再直接否定此类协议的效力,而是从尊重商事交易中当事人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的角度出发,对于投资方与目标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订立的“对赌协议”,如无其他无效事由,认定有效并支持实际履行;对于投资方与目标公司订立的“对赌协议”,在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的情况下,投资方主张实际履行的,如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股份回购的强制性规定,也可以得到支持。

“对赌”机制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高效促成交易、良性引导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降低投资风险,且对于双方交易起到一定的担保功能。由于“对赌协议”在内容上亦隐含有非正义性的保底性质,本身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及法律风险。投资方作为平等理性的商业主体,在签约前首先应当审查投资标的,包括投资标的是否为国有资产、是否属于禁止或限制投资事项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次,在“对赌协议”中应明确对赌对象,区分与目标公司对赌,还是与目标公司原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对赌。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当前《九民纪要》确定的裁判规则,若与目标公司对赌,在目标公司没有完成减资程序的情况下,投资方要求履行协议的请求将无法得到支持,因此,“对赌协议”是否能够实际履行将取决于投资方选择的对赌对象。最后,投资方在签约时应当明确对赌方式。股份回购款或业绩补偿款实质上是对投资方权益的一种补偿,而非获利,在约定股份回购款或业绩补偿款的计算公式时应遵循公平原则,建议以目标公司正常经营下所应负担的经营成本及所能获得的经营业绩的企业正常经营规律为参考标准制定。

对于目标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而言,其不仅应对公司的经营情况及盈利能力有着充分的了解,同时也应对融资后企业的利益获得、价值目标作出详尽的调查和理性预估。成功融资后,目标公司获得了生存和发展的机遇,相应地股东们亦能享受到企业成长所带来的股份增值等收益。在目标公司未能实现业绩等承诺后,投资方要求目标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履行回购或补偿条款是正当的风险规避方式,也是目标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根据事先自主商业判断所自愿负担的责任后果,未造成其不可预见的风险和重大责任。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在触发条件满足时,目标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当依约履行支付回购价款或业绩补偿款的义务。

扩展阅读

微信扫码进入小程序

微信扫描二维码
趣学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