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代理林某、华X公司与李某、中X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

律师代理林某、华X公司与李某、中X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缩略图

律师代理林某、华X公司与李某、中X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

案例内容
【检索主题词】

民间借贷;股权转让;债务抵销

【业务类别】

民事

【法院判决时间】

2016年 12 月 5日

【法院名称】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代理律师姓名】

胡迎法

【律师事务所名称】

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

【案情简介】

2012年1月6日至2月10日之间,李某以16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支付方式向林某出借人民币4000万元。2012年2月29日,李某作为出借人(甲方),林某作为借款人(乙方), 华X公司作为保证人(丙方)就上述借款签订《借款合同》, 该《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借款金额为RMB40,000,000元整 (大写:人民币肆仟万元整),借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二、借款期限两个自然月,自2012 年3月1日起计息。借款的使用范围:全部投入到西安“卓越熙郡”项目楼盘开发。三、借款利率为3%/月,借款利息为RMB240万元。四、乙方应在2012年4月30日一性归还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4240万元。五、乙方是丙方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丙方为乙方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六、如乙方提前偿还借款本金,利息数额据实计算。七、甲方保证其出借的资金为其合法拥有的资金,乙方不得使用借款从事违法活动。违约方应独立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并赔偿守约方相应损失。八、乙方如逾期还款,须以应还未还款数额为基数,按逾期日数计算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承担违约金,丙方对此违约金同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九、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2年5月15日,因林某未能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偿还借款,李某作为出借人,林某为借款人,华X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展期协议》,该协议约定:就上述借款,借款人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向出借人申请延期6个自然月归还到期的借款本金4000万元,即延期至2012年10月30日;对于借款人上述要求,在借款人按照下述约定向出借人支付借款利息的前提下,出借人接受借款人的借款延期申请:1、借款人于2012年5月15日之前一性支付2012年3月、4月利息合计人民币240万元;2、借款人自2012年5月日起,每个自然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一性支付当月利息人民币120万元;对延期借款本金的利率不做调整;本协议是对《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

此后,由于林某、华X公司未能按照《借款合同展期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在2012年5月1日之前向李某支付借款利息,李某于2013年5月8日与中X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李某将其基于《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展期协议》对林某、华X公司拥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了中X公司,并于2013年5月20日将债权转让情况告知了林某、华X公司。2013年5月27日,林某、华X公司接收了该债权转移通知书。现中X公司作为该债权的持有者,诉至法院:要求林某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和利息,以及逾期偿还借款的违约金;华X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在审理过程中,为达成调解目的,林某作为出让方与中X公司作为受让方于2013年6月25日签署《股权转让条件》、《股权转让协议》等有关文件。《股权转让条件》的主要内容是“受让方抵销出让方4000万元的债务本息”;“本股权转让条件于出让方、受让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出让方将其持有的现代农业中心50%股权及项下全部权益转让给受让方; 股权转让款1.5 亿元”、“本协议于出让方、受让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中X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向林某发出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条件》的通知。林某拒绝解除上述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与林某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林某已实际接收4000万元借款。同时,华X公司作为该借款的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于林某与中X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林某未能向法院提交该《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股权已经转让完成的证据,一审法院并不认可中X公司对林某和华X公司的债权已经灭失。综上,一审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林某一次性向中X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4000万元;并以4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自2102年3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期间的利息损失、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本金之日期间的违约金。二、华X公司对林某向中X公司偿还借款金、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中X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林某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林某向李某汇款24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本息。二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明事实作出判决: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3284号民事判决;二、林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中集公司借款人民币4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 2012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执行,扣除林某已偿还利息人民币240万元);三、华X公司就上述第二项欠款对中X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华X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某追偿;五、驳回中X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林某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法院查明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现代农业中心为A公司、林某设立的股份制企业,双方分别持股50%。2013年10月11日,林某向A公司发出《关于同意向第三方转让股权的函》,称A公司若有意优先受让林某持有的50%股权就予以明示,15日后未明示即表示放弃优先受让权。

2013年11月18日,林某与王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林某将其持有的现代农业中心50%股权作价12686万元转让给王某;王某确认林某借中X公司的4000万元是项目借款,该借款本息由王某在本协议签订后承接实体处分权利和承担偿还责任;林某负责解除和终止其与中X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代农业中心另外一方股东同意的责任由王某负责。

再审法院认为林某与中X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4000万元借款本息归于灭失。据此,再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0020号民事判决以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3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中X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代理意见】

代理律师做为再审申请人林某的代理人,发表如下再审意见:

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条件》合法有效,双方之间4000万元的借款关系因抵销而消灭。

(一)2015年6月25日,申请人为了解决借款纠纷,与被申请人达成合意,签订了《股权转让条件》,双方以此作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先决条件。此先决条件就是由受让方(被申请人)抵销出让方(申请再审人)4000万元的债务本息。依据《合同法》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的规定,被申请人出借4000万元的债务的本息因合意抵销已消灭。

(二)为完成项目开发权的转让,双方转让在现代农业中心的50%的股权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对《股让转让条件》作了进一步的确认,该借款以合意抵销的方式从转让方投入的总额11686 万元中冲减 4000 万元后余款 7686 万元。为此,《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据实核退的项目投资款 7686万元。该项约定是申请再审人总的项目投资款11686万元的基础上抵销4000万元借款本息后形成的。

(三)被申请人以申请人转让股权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为由解除《股权转让条件》于法无据,不应被再审法院采信。申请人林放已按法律规定给另一股东履行了告知义务,另一股东收到申请人书面告知的《关于同意向第三方同意转让股权的函》后,至今未主张优先购买权。因此被申请人以此理由进行抗辩协议已解除,既无事实依据,也于法无据。

(四)被申请人主张《股权转让条件》解除后,反转4000万本息民间借贷关系,于法无据。

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不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产生溯及力。据此规定, 需要履行才能实同目的的,在合法解除后,就应依《合同法》 第97条规定处理。本案的《股权转让条件》是因合意而形成的法律事实,无需继续履行达到合同目的。因此被申请人以解除诉请恢复原合意抵销的借款关系不能成立的。

二、双方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被申请人已实际全面操控再审申请人在“高新第五季”房地产项目的经营控制权和收益权。

被申请人在2013年6月份与申请再审人签定《股转协议》后,就“高新第五季”房地产项目,已经办理了经营管理权的移交手续。申请人委托的全部工作人员撤场,被申请人委派工作人员彭某等人进场。本案再审中,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彭某已经代表现代农业中心就上述项目工程对外签订协议,履行管理职能,并从现代农业中心的财务上向被申请人公司转付资金。从时间上来看,可以证实被申请人是因履行股转协议而接收并操控开发项目。同时,被申请人在操盘现代农业中心的开发项目中,将权属现代农业中心的售楼款30837808元转付至被申请人名下,涉嫌私自收回了4000万元投入项目的借款。

三、原审法院判令申请再审人支付4000万元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中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利息的这一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首先,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合意抵销而消灭。当事人一方要撤销双方合意的意思表示,应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提出撤销之诉。至今为止,被申请人没有就合意抵销的意思表示提出撤销诉讼,更没有人民法院的判决该合意抵销无效或已撤销。既然如此,申请人也只能返还4000万元及其资金损失,绝不能恢复已消灭的民间借贷关并支付其四倍利息。

其次,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条件》、《股权转让协议》未完成是错误的。本案的申请人于2013年12月5日将项目公司的股权及项目的开发经营权、收益权移交给被申人请人。对此,被申请人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与申请人双转让纠纷的庭审中,以自认的方式确认已接收并行使项目的开发营权。

四、现代农业中心的50%股权未登记过户给被申请人是被申请人先行违约所致,并非申请人的违约行为。

首先,被申请人在与申请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已申请并由北京西城区人民法院保全查封了所转让的50%股权,导致申请人无法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其次,依《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和交易习惯,被申请人应依据约定向申请人核退7686万元的投入款及利息并支付1.5亿元的股权转让款后,申请人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被申请人至今为止尚未支付上述款项,属先行违约。

最后,虽《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变更股权登记的具体时间,被申请人也未撤销查封申请人50%的诉前保全,但申请人在协议签定之前已将公司将项目的开发经营权、收益权转移给被申请人,申请人已履行了协议义务。

综上所述,本案被申请人主张的借款纠纷案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望再审法院全面审查本案, 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针对股权及借款进行全面审理, 以体现司法公正,还再审申请人以公道。

【判决结果】

再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0020号民事判决以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3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中X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裁判文书】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的性质,林某称借款实际为中X公司与林某持50%股权的现代农业中心两个企业之间的企业借款,而非民间借贷。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李某与林某、华X公司签订,出借人李某和借款人林某均为自然人,李某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林某出借款项,汇票的出票人并非中X公司,汇票款项汇入了华X公司账户。故无论从合同主体还是从实际履行看,均不能证明是企业之间相互借款的行为。对林某该项上诉意见,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已还款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40万元为借款利息,故该款项应从林某的还款利息中予以扣除。三、关于利息的计算,《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利息自2012 年3月1日开始计算,如林某贴现使用汇票,成本由林某独立承担。《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只有到期承兑一种使用借款方式。事实上林某已对汇票进行占现。林某要求以到期承兑之日计算借款利息,既无合同依据,也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再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借款主体、 借款性质、债权转让、欠款数额、计息方式,原二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了准确的认定,本次再审予以确认。即李某将其对债务人林某、保证人华X公司享有的到期民间借贷债权——4000万元借款本息转让与中X公司,另林某于一审诉讼前曾偿还240万元利息。根据林某、华X公司的再审申请,下面审查《股权转让条件》、《股权转让协议》对涉案 4000万元借款本息的影响。

根据本次再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为了解决一审诉讼,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扣除审限给予调解时间,即《股权转让条件》、《股权转让协议》是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为解决本案纠纷自行调解的结果。从形式上看,这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从内容上看,二者有牵连。正是由于当事人之间有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意向,又有解决本案4000万元借款本息纠纷的意愿,才会形成《股权转让条件》中的条款。但《股权转让条件》、《股权转让协议》各自独立,合同效力并不产生相互的直接影响。《股权转让条件》自签约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成立并生效。之后,不论是在一审、二审, 还是再审阶段,并无导致《股权转让条件》无效的情况。虽然中X公司曾主张解除《股权转让条件》,但林某明确表示不同意,也无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出现。故《股权转让条件》合法有效。因《股权转让条件》自签约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时就成立并生效,故在中X公司、李某与林某在《股权转让条件》上签字盖章之时,中X公司对林某享有的4000万元借款本息就归于消灭。林某享有免除4000万元借款本息债务的权利,其同时应当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其股权转让的内容则由另一份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于当事人之间存在纠纷,目前股权转让尚未完成,但通过林某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诉讼,要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可知,其在推动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如果最终林某不能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则中X公司、李某可以通过追究违约责任的方式,对本案所涉4000万元借款本息行使救济权。但中X公司不得以尚未受让股权为由,继续向林某主张4000万元借款本息。

【案例评析】

林某与中X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条件》能否产生抵销债务的法律效力?如能,何时发生效力?

抵销,作为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一种方式,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由此可知,抵销是在互负债务的双方或多方之间产生的。其能以一方主张的方式提出,也可以通过双方协商的方式。如若是一方单方主张,则必须要通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如若是双方协商,则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合意时生效。但是,不论是那种方式,抵销实际上是在双方或多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消灭权利义务的法律事实,并不需要双方具体实施任何行为,就能产生抵销债务的效力。

本案中,一方面,林某对中X公负担4000万元的债务;另一方面,林某和中X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条件》自签字成立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中X公司承担支付林某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双方互负债务。并且双方在《股权转让条件》中明确约定“受让方抵销出让方4000万元的债务本息”,这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抵销合意的情形,故林某对中X公司4000万元的债务因合意抵销而消灭,无需用后续的履行行为去完成。

【结语和建议】

本案涵盖了个人之间还是企业之间借贷关系的认定和区分问题、债权转让问题和抵销的问题。其中最为核心的问题还是在抵销的成立条件和时间上。本案中,虽然存在股权转让的问题,但实际上是通过股权转让抵销债务的形式来解决借款纠纷,这为我们今后民间借贷中有意向偿还借款,但因手头资金周转困难的债务人提供了一种新的方式。同时,也为今后研究债权转让中债务抵消问题提供了一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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