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代理某通用公司诉某贸易公司、某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律师代理某通用公司诉某贸易公司、某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缩略图

律师代理某通用公司诉某贸易公司、某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案例内容
【检索主题词】

律师;代理;通用公司;贸易公司;物流公司;买卖合同

【业务类别】

民事

【法院判决时间】

2019年1月18日

【法院名称】

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律师姓名】

何易

【律师事务所名称】

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

【案情简介】

某通用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与某物流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建立有长期的货架供应业务关系。实际操作中,由通用公司与某贸易公司(以下简称“贸易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结算货款和交割货物,但签约过程、款货交割等都是由物流公司具体人员与通用公司联系的,签约地、交货地也是在物流公司所在地。通用公司一直认为通用公司与贸易公司签订的合同,都是由物流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后经查明,物流公司与贸易公司自2011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存在物流公司监事为贸易公司控股股东的关联关系,物流公司与贸易公司财务负责人相同,贸易公司无偿使用物流公司办公场所,物流公司无偿使用贸易公司软件设备等人财物的混同情况。

2018年11月,物流公司监事将其持有的贸易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第三人,形式上的关联关系不复存在。至2018年12月,贸易公司累计欠付通用公司418余万元货款无人偿还。

为此,通用公司只得以贸易公司和物流公司人格混同为由起诉贸易公司与物流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代理意见】

律师代理原告通用公司的代理意见提出:被告贸易公司与物流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原告合法债权,两被告对原告诉请的货款及利息应承担连带责任。

1.傅某自2011年8月担任物流公司的监事至今,于2012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持有贸易公司80%股权并为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傅某为物流公司监事,监事是股东代表,傅某同时是贸易公司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贸易公司与物流公司属于关联公司。

2. 本案买卖合同的订立、履行中,贸易公司与物流公司做为关联方,在人员、财务、财产使用、业务上存在高度混同,且物流公司事实上承受了本案买卖合同下的财产利益。

(1)原告与贸易公司订立的两份书面《合同》、一份《补充采购合同》,均是与物流公司联系签订,贸易公司在合同上用印均是由物流公司人员落印。合同中出现的贸易公司方签名人“王某”、“陈某”,交货联系人“黄某”均是物流公司在册人员。《补充采购合同》中留的联系电话、传真号也是物流公司的业务联系电话。合同履行中原告的货物交付由物流公司的人员接收并签署“验收通知单”。合同履行中原告交付的“发票签收单”、“关于开户银行账户变更的函”均出具给物流公司,并由物流公司财务负责人“章某”签收。再结合贸易公司在册社保人员登记信息查询情况,贸易公司没有正常经营的基本人员配置,与物流公司在人员上高度混同,贸易公司与物流公司均未能对该等人员混同的合理性予以举证说明。

(2)本案买卖合同下货物全部由物流公司接收,但物流公司主张的与贸易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未能有效举证证明。物流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欠缺数量、单价基本要素,又不能证明实际履行事实;提供的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大额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属于本案货物的货款支付。物流公司和贸易公司欠缺买卖合同履行的物流、资金流、发票开具基本要素,两被告称物流公司接收货物基于与贸易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

(3)结合(2017)浙0903民初331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由贸易公司出面采购并承担付款义务的“物流物流数据中心机房硬件项目”,由物流公司实际使用的事实;物流公司与贸易公司当庭确认共用办公场所的事实;物流公司与贸易公司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事实,又不能对该等资金往来举证说明其合理性;物流公司向原告出具延期付款申请书等事实,足以证明贸易公司与物流公司在财务管理、财产使用、资金使用上存在严重混同。

(4)原告就本案货物买卖一直与物流公司人员联系,实际也由物流公司接收货物并占有使用,贸易公司未能举证其任何人员参与了本案合同的订立、履行。物流公司借贸易公司法人资格签订合同,实际由物流公司自己享受合同利益,两被告在业务开展上存在严重混同。

3. 物流公司与贸易公司人格高度混同,严重侵害了原告债权,应对贸易公司欠付原告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独立意志”和“法人财产”是公司对外承担独立法人责任的基石。

本案中仅有三份书面合同和一份延期付款申请书中出现贸易公司的公章。公章是法人意思表示的载体,但并不是独立法人资格的绝对证据。事实上,贸易公司的公章一直由物流公司掌控并作为物流公司对外开展业务的工具,贸易公司对内对外都欠缺独立法人意思。

物流公司以贸易公司名义采购物资并实际占有使用,与贸易公司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财务管理人相同,贸易公司对其名下财产没有完整的占有、使用、处分权利,不能形成独立的法人财产权。

贸易公司欠缺“独立意志”和“法人财产”,实为物流公司对外开展业务的“壳”,以实现不具备商业合理性和有违诚信的风险、债务隔离。《公司法》第五条规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守社会公德、商业道德,诚实守信”。现贸易公司债务累累,继而在11月,贸易公司马上将傅某的股权转让给安徽籍第三人。无法清偿债务并列入被执行公示信息的贸易公司股权还有人受让,匪夷所思。其试图割裂贸易公司与物流公司间关联关系的意图昭然若揭。

物流公司与贸易公司为关联方,两被告在与原告的购销合同订立履行中,主体身份不清、混淆原告认知,事实上又存在人员、财产、管理的高度混同,且无法证明法人资格相互独立,应对原告的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判决结果】

经法庭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辩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为物流公司是否应对贸易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下应付通用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开庭后,法庭根据庭审证据足以证明的事实,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对法律适用进行了充分阐释。物流公司和贸易公司在客观事实面前已不能有效证明其法人主体的相互独立性,接受了调解,物流公司对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全额支付责任。

【裁判文书】

由物流公司向原告通用公司支付货款总额为4189869元,具体还款周期如下:

(1)2019年1月31日之前向原告支付第一期欠款80万元(直接以本案保全的80万元支付);

(2)2019年6月31日之前向原告支付第二期欠款70万元;

(3)于2019年9月31日之前向原告支付第三期欠款70万元;

(4)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向原告支付第四期欠款70万;

(5)于2020年3月31日之前向原告支付第五期欠款65万;

(6)于2020年6月31日前,向原告还清剩余的所有欠款639869元。若陆港公司未按约履行任一期付款,则原告可就剩余所有欠款本金和利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利息以剩余欠款总额为基数按年利10%自2018年9月28日(起诉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

【案例评析】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关联企业间利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逃避责任、转移经济利益引起的债务纠纷。本案两被告设计了以逃债为目的的投资架构,即资产实际利用方在一端、债务留存另一端,同时通过隐名投资等方式隔断关联关系的识别要素,隐藏实际控制人。当同一控制下的债务端出现支付困难时,债权人利益保护面临重大挑战。

我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对公司所下定义的核心内容即为“有独立法人财产”并“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在此基础上才有本条第二款“股东以认缴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逻辑上,法人独立财产权为因,有限责任为果,法人财产权若遭侵蚀,法人独立承担债务责任则难立。一公司实体是否与其他公司实体存在混同,关键的识别要素即该公司是否有独立、完整的财产权。

本案中,原告通用公司起诉时,两被告已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抹去了物流公司监事为贸易公司大股东的可识别关联关系要素,但历史既成的关联痕迹不能抗辩关联关系存续期内发生的债务追讨。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抗辩与原告签约的是贸易公司,货款结算支付和货物指示交付的主体也是贸易公司,物流公司仅仅是最终的实际收货人而已。指示交付本就是法律认可的标的交付方式,不能以物流公司最终为收货人认定其承担买卖合同下付款义务,向物流公司主张连带承担债务明显依据不足。

物流公司的抗辩从合同相对性及买卖合同履行的角度并无不妥,但本案实际上并不是简单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诉请的请求权基础实际上是因人格混同对原告合同债权的侵权责任,请求权的直接法律依据为《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虽然未规定关联公司间连带责任,但基于关联公司具有同一控制下的共同利益,其财产的混同明显对各自外部债权人造成认知混淆和偿债资产的不可识别,基于责任财产的混同自对各自外部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逻辑已为最高院指导性案例15确定为裁判规则。

律师代理本案后,基于法人人格混同的人、财、物、业务等要素,通过各种检索、取证渠道,找到了两被告公司在内部管理、资源调配和长久对外交易过程中的人格混同证据,有力证明了两被告公司长久以来的财务、业务混同事实,促使两被告与原告达成调解并全额支付拖欠货款。

【结语和建议】

现代商业活动中,伴随企业多元化展业和集团化经营,独立法人与有限责任满足了同一控制下的多家独立法人各司其职、各辟其域、各担其险的现实需求,是集团化运营、多元化运营下控制投资风险和激励投资的有效制度工具。

但制度非中性,为逃避债务风险将法人制度运用到极致,亦会导致有违商业伦理的损人不利己。法律并不禁止多元化经营下的多元化投资架构,企业在具体运用时,务必审慎处理各投资子公司间的人事、财务、业务和债务,牢记独立法人财产权是法人独立责任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基础,夯实人财物在子公司间流转的基础法律关系、规范会计记账,避免因涉嫌混同而对外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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