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应激障碍罪犯范某的心理干预个案

创伤后应激障碍罪犯范某的心理干预个案缩略图

创伤后应激障碍罪犯范某的心理干预个案

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罪犯范某,男,29岁,甘肃人,汉族,初中文化程度,2013年因持刀扎死有积怨的被害人以故意伤害被判处无期徒刑,并于2014年5月入监。

该犯因胸闷、胃部不适、头疼,心情烦躁郁闷,有轻生的念头主动申请心理咨询。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1.初诊访谈情况

经访谈了解,该犯婚后育有四女,家庭条件一般。2013年,该犯发现妻子打工的足疗店涉及色情服务后要求妻子辞职回老家,夫妻产生较大矛盾。该犯第一次萌生自杀念头并伴有失败的自杀行为。案发当日,范某携带水果刀到足疗店找“带坏妻子的老板(系本案被害人)”,先与被害人发生言语冲突,范某自述被害人“态度蛮横恶劣”,该犯冲动下刺死被害人。

法院根据犯罪事实未判处范某死刑立即执行。该犯本想杀人偿命,一死百了,接到判决后心情复杂。从那时起就头疼、失眠、觉得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像压了一个大铅块,耳鸣,觉得总能听见怪声音。接见后胡思乱想,担心孩子老人无人照料、妻子离开自己。这期间失眠加剧,自述肺里像长了针一样,平躺后不能呼吸,日间头疼加剧。看书时会忽然浮现出被害人临死时的眼神。觉得罪犯班组长眼神就像被害人一样盛气凌人,每当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就想拿勺子剜了班组长的眼睛。心情烦躁,感觉身上有电流通过,曾摔砸生产成品。有自杀念头及计划。

2.评估情况

(1)心理测量情况。

COPA-PI显示该犯焦虑不安,有较为明显的心理变态倾向。SCL-90显示该犯躯体化严重,有强迫症状,抑郁,焦虑,敌对,恐怖,偏执,有精神病性问题。

(2)经向监区民警了解:该犯情绪低落,表现尚可。

(3)诊断及依据。

该犯自述十几岁脑震荡后开始头疼,安排就医未见异常,初步排除器质性损伤造成的精神问题。同时,该犯求助心理较强,自知力完整,虽然有幻听和幻视的表现,但是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统一性完整;该犯情绪反应与自身的心理活动协调一致说明心理活动是协调的;该犯多年形成的人格特点也是稳定的。所以排除该犯患有精神疾病。因此,心理咨询民警认为,该犯目前的症状更符合DSM-Ⅴ中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标准。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基于范某的情况,首先,该犯曾经经历、目睹了他人的实际死亡,且事后范某具有强烈的恐惧、无助感。

其次,创伤性事件持续性地重新体验:一是有反复,插入性的苦恼记忆(总是不由自主回想案发经过)。二是反复的做有关事件的噩梦。三是感觉到好像创伤性事件重现了(看书时闪现被害人临死时的眼神)。四是当暴露在跟创伤性事件某些方面相似的内在的提示时,有强烈的心理苦恼(感觉班长的眼神像被害人一样盛气凌人,欲剜其眼睛)。五是伴有有严重的躯体反应。

再次,该犯对此创伤伴有的刺激回避,对重要活动的兴趣或者参与明显降低、与他人有疏远隔离的感觉。

最后,该犯明显具有警觉性增高的症状:难以入睡、易激惹、注意力集中困难、过度警觉及惊吓反应。

该犯以上症状持续超过1个月,且导致临床上明显的苦恼,在社交、改造等重要方面的功能受损。

3.原因分析

(1)成长过程:父母以务农为生,子女多,经济压力较大,忽略了对孩子的成长教育。

(2)人格特点:该犯对权威人物特别不满甚而进行攻击,贬低;受到周围人的“侵犯”时采取攻击性报复的可能性很高。自我评价失真,躯体化严重。退缩、胆小、缺少内心体验。紧张、混乱及易怒。出现特异或奇怪的想法。情绪反复无常,容易激动,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偏弱,受到打击时容易出现情绪波动,急躁不安。

(3)认知因素:范某出生地普遍重男轻女。家中有了4个女孩后才有了这颗“独苗”,长辈的溺爱、4个姐姐的呵护使得该犯从小性格内向但又霸道蛮横。成年后,受传统观念影响,一直想要儿子,但是接连生育4女,致使经济负担重、生活压力大。同时,由于生长在农村,邻里关系密切,讯息传播多在亲朋好友之间,该犯妻子在足疗店打工,被邻里怀疑“挣那种钱”,使范某受到很大刺激。

(4)社会经历:该犯初中尚未毕业就独自离乡,社会经验不足,人际交往贫乏,支持系统较差。

(5)犯罪情境:范某犯罪具有情境性。当感到被“贬低”时,人格中偏执、敌对的一面凸显,造成严重后果。

4.预期干预目标

(1)缓解PTSD症状,消除自伤自残观念,做到遵守监规纪律,能正常参加监狱各项活动。

(2)改善情绪,使之心态平和,安心待遣(根据有关规定,罪犯范某要回原籍监狱服刑)。

(3)提高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能以积极心态面对未来的改造生活。

5.心理干预方案

虽然范某人格缺陷明显,PTSD症状比较严重,但该犯对自己的家人比较关心,有负罪感,有同理心,有自知力,主动求询,动机比较强烈。

针对该犯自15岁离开原生家庭,多年独自在外务工,婚恋较早,夫妻关系不稳定的特点,从依恋关系入手,了解其成人依恋的类型,建立较好的咨询关系,通过安全港湾的建立,完善其人格,采用“自我在关系中的转化”的心理治疗模型,该理论认为如果生命最初的依恋关系能让儿童得到发展,那么咨询师与求助者建立的新的依恋关系亦可使求助者发生变化,具体的方法步骤为:

第一,针对该犯成长教育不足,人际交往贫乏、家庭支持系统较差的问题,以民警和该犯的依恋关系为基础,为该犯重建安全基地,减缓其强烈的恐惧和无助。在首次咨询中即让该犯明确,对他的心理问题和性格缺陷不用过分担心,只要配合咨询,积极正确的面对就能够得到改善。改变该犯失真的自我评价,使其放下包袱,重建信心。

第二,在良好咨询关系的前提下,民警帮助该犯对困难感受进行忍受、调节与沟通。由于幼年受家庭过分呵护,加之文化水平较低,使该犯心理承受能力弱,既无法承受打击,又不会宣泄情绪。因此在第二次咨询中,民警采取宣泄、减压方法,帮助该犯以合理的方式释放压抑的情绪,疏导愤怒情绪,降低攻击风险。

第三,在信任的基础上,潜移默化改变认知方式。第二次咨询后,针对该犯较易服从的特点,民警布置家庭作业并强调其重要性。在第三次咨询中,通过分析自己的家庭作业,该犯重发现了原有认知中偏执的一面,民警亦及时给予人际交流的正确引导,为其提供新的认知模式,帮助改善家庭关系,在狱内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

第四,以该犯具备安全感为前提,让该犯触及那些被否认或解离的体验,让他了解这种体验,并让其表达、反思这些被解离和无法言说的感受、想法及冲动。第四次咨询民警通过放松和引导性想象帮助该犯重返经历,让该犯感受和表达情绪。第五次咨询,民警布置该犯书写事件回忆录,鼓励该犯将创伤性体验放在自己的过去。第六次咨询帮助该犯进行简易的告别仪式,让该犯在哀悼过去的基础上,正确看待现在的自己,计划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

第五,帮助该犯把对于体验的姿态往更为反思的方向挪动。纵观咨询的全过程,民警一直以引导的方式为该犯提供积极改造的方法,采取支持疗法,树立该犯的自信心,对于该犯的进步给予充分的肯定,树立其生活希望。每当发现该犯能认真完成家庭作业、讲述出具体的情绪体验、克制住攻击愿望等,都及时进行表扬,鼓励该犯的正确行为。这种以关系-情绪-反思的进程为核心的依恋聚焦的治疗,促进该犯整合了各种被否认的体验,帮助该犯培养出一个更为一致和更加安全的自我。

【教育改造成效】

经过民警6次系统的心理咨询,该犯遣送回原籍之前 SCL-90测试结果显示躯体化减轻,无强迫及焦虑、恐怖,精神病性问题明显减轻。自述饮食正常,入睡情况好转,心情比较放松。监区民警反映该犯能遵守监规纪律,正常参加生产活动,与他犯关系得到极大的改善。

通过这个案例,民警深刻体会到:

1.面对心理异常罪犯,评估是基础。有效准确的评估有利于帮助罪犯正确了解自己,积极面对问题;有利于增强心理咨询民警的共情表达,促进民警与罪犯的咨询关系与咨询进展;有利于制定有效的咨询计划;有利于面对咨询中突发问题时,民警能正确应对。

2.鉴别罪犯异常要在充分了解基本信息的基础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本案例中的范某,虽然有幻听幻视等精神分裂症的阳性症状,但结合其个性特征及犯案过程,可以识别出其本质是PTSD症状的发作。

3.鉴于我监狱特殊情况,对范某只进行了6次个体咨询,针对范某心理危机进行干预,虽然PTSD症状有所缓解,但认知因素及人格障碍并未得到有效矫治。因此,心理咨询民警在制定心理干预(矫治)方案时,应结合本监狱实际情况,做出更有针对性的干预(矫治)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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