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服刑人员闫某的心理矫治案例

抑郁症服刑人员闫某的心理矫治案例缩略图

抑郁症服刑人员闫某的心理矫治案例

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1.基本信息

闫某,男,1993年生,汉族,安徽阜阳人,未婚育有1女,初中文化。2017年2月因犯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5个月,刑期止日为2019年7月8日。2018年3月,闫某入监服刑改造,入监后总体改造表现一般,未发生违规违纪。

2.主诉

(1)“近2、3个月身体虚、睡眠差、浑身无力、疲劳感强,感到焦虑、暴躁、压抑,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与同犯交流感到心烦”“害怕自己因失控与同犯发生冲突,被别人认为不正常,所以很焦虑”

(2)“最近几天我想到过死,昨天监区调整床铺,我借故将中间位置的上铺换到靠近厕所的位置,因为这里夜间不易被人看到”“我观察了夜值班巡逻的规律,有1分钟时间监房是没人经过的”“自杀的方式我也想好啦,可以用衣服袖子将自己吊在床头,或者用衣服将双手绑住,头朝下从床上跳下去”“我在监区隐藏的很好,警官都觉得我很好,没有人知道我想自杀”。

3.求询原因

2018年7月12日,闫某突然感到心慌、头晕、呕吐、抽搐,监区民警送其到监狱医务所治疗,经医生询问和安抚后就有所缓解,经过检查也未查明具体病因。7月至8月间,闫某的“病”发作了多次,直到9月才稍有好转,但其感到身体很虚、浑身无力、疲劳感强。闫某因为身体难受及与他人说话语气重,害怕让他人误解是自己不好、不正常,并且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担心是不是自己心理出问题了。故闫某于2018年10月10日,主动向监区申请心理咨询,民警于当天下午将其带至监狱心理健康指导中心进行咨询。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1.心理问题成因分析

(1)成长史。闫某出生在安徽阜阳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有1个大其5岁的哥哥,自认为父母比较喜欢哥哥,对他不是很关心。闫某从小读书成绩就不好,在其读五年级时,由于家庭困难,父母便带着哥哥一起外出打工,将其留在老家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闫某由于缺乏父母的管教,加上对学习没有丝毫兴趣,读初中一年级时就开始逃学打游戏。在闫某读初二的时候,其父亲回家照顾他,通过打骂督促他学习,但是却没有丝毫作用。15岁初中毕业后就跟随父母到苏州打工,闫某头脑聪明,做事灵活,很受老板喜欢,但是其始终不满足现状,总想靠着自己的能力挣更多的钱,在6年间先后换过多份工作。2014年闫某与女友一起来沪,先是在一家劳务中介公司打工,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劳务中介公司,因为想着快速挣钱所以走上了诈骗的犯罪道路。

(2)重要人际关系。闫某与女友未婚育有1女,目前4岁,自出生后一直由其父母在老家抚养。闫某与女友的关系一直不好,在被抓前就已经分手,服刑至今未取得联系,从父母那里得知女友也未回家看过女儿。闫某非常关心女儿的成长和父母的身体,觉得在外面时没有好好孝敬父母和照顾女儿,此次服刑还让家人承受较重的负担,从而对家人感到愧疚。闫某与哥哥的关系一般,认为平时都是其在照顾哥哥,帮助哥哥找工作、找对象等,但是哥哥对其却不是很关心。

(3)负性生活事件。事件一:闫某13岁时,父母和哥哥都外出打工,将其交给爷爷奶奶照顾,但只有吃饭的时候去爷爷奶奶家,平时都是独自一人守在自家的老房子。夏季的雷雨天,闫某自家屋后的一个老人被雷劈死了,其看到了被雷劈后的恐怖尸体,且其在去爷爷家吃晚饭的路上会经过死者家并清楚看到棺材。当天晚上仍然打雷,闫某极度恐惧,瑟瑟发抖、浑身大汗淋漓,其自述其从未感到有如此巨大的恐惧和孤独。事件二:闫某22岁时,在朋友的劳务中介公司做经理,刚开始做的非常好,很受重视。但是后来因为与老板的亲戚意见不合,没有得到老板的支持,反而受到排挤,所以其感到不受老板重视,不被肯定和接纳,故愤而离职。离职后的闫某独自在出租屋待了1个多月,整天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不做,也不与他人联系,直到没有钱叫外卖才被迫出去工作。闫某认为这是他至今受挫最严重的经历。

2.入监改造表现

闫某基本能够按照狱内的各项要求规范完成改造任务。在2018年7月发病后,闫某的改造状态出现很大转变,情绪低落、兴趣减退、抑郁焦虑情绪严重,从而无心改造,整天担心自己的病情,害怕再次复发。

3.评估与诊断

(1)主要症状。①情绪表现:焦虑、暴躁、压抑。②行为表现:喜欢独处,不喜欢与人交流。③认知表现:认为自己确实有病,担心他人认为自己是装出来的。感觉目前的状态很难受,想控制自己,但又害怕失控。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现在的自杀想法,不想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④躯体症状:头晕、心慌、呕吐、抽搐、手脚发冷、精力减退,疲劳乏力,入睡困难,体重减轻。

(2)心理测试结果

①SCL-90测试结果:总分288分,阳性项目82项,躯体化、强迫因子为重度,敌对、恐怖、人际关系、偏执、抑郁、精神病性、焦虑、其他等因子为中度。

②抑郁自评量表(SDS)测试结果:标准分为72.5分,属于重度抑郁。

③焦虑自评量表(SAS)测试结果:标准分为85分,属于重度焦虑。

(3)评估诊断。经精神卫生中心医生诊断,闫某患有中度偏重度抑郁症,需要服用看抑郁药物治疗。

4.心理矫治的难点和重点

(1)认知因素。闫某认为自身患病会让民警和其他服刑人员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尤其是被诊断为心理疾病且需要服用精神类药物后,总感到他人在背后议论自己。闫某在服用抗抑郁药物一周后,病情稍有好转就主动要求停药,认为靠自己的力量可以战胜抑郁症。

(2)性格因素。闫某性格偏执、自大,看不起他人也不愿意听他人的意见,且做事情争强好胜,希望得到他人的肯定和赞扬,无法接受负面评价。闫某善于自我伪装,防御性较强,不愿意向他人吐露心声,害怕他人发现其自身的弱点。

(3)身体因素。闫某入狱前患有颈椎病,入狱后又多次出现“心慌、头晕、呕吐、抽搐”等症状,且总感到身体很虚、浑身无力,经过监狱医务所检查却未查明原因。目前闫某整天担心自己的身体,害怕得了什么怪病,害怕因为发病无人抢救而死掉,从而导致内心焦虑不安。

5.心理矫治方案

本案例主要借助于认知行为疗法和精神分析疗法。心理矫治分为3个阶段,共18次心理咨询,每次50分钟。

(1)第一阶段(第1次咨询):评估心理问题,开展危机干预。从闫某咨询一开始时的主诉来看,其面临的仅仅是人际关系问题,但民警咨询师(以下简称咨询师)却感受到其全身所散发出来的强烈抑郁情绪。为遵从主诉、减少阻抗,咨询师没有立即引导闫某觉察自己的抑郁情绪,而是详细询问其在人际关系中存在的问题,但很快闫某就表现出不耐烦,表示“现在感觉与你说话很累,你只需要告诉我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可以了”。面对闫某产生的阻抗和攻击,咨询师判断其求询目的不止是人际关系问题,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咨询师重新整理咨询思路,决定通过与其讨论家庭和生活细节来发掘其求询的真实目的。当与闫某谈到其上幼儿园中班的女儿时,其话语变多且面露微笑,但其眼角变得湿润。咨询师敏锐抓住这一突破口,表明“我想帮助你解决问题,但是前提是必须要知道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闫某陷入沉默,几分钟后问:“老师,你能替我保密吗?这些话我重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咨询师为让其消除顾虑,暂且表示同意,随后闫某说出了内心深处的自杀想法。咨询进行到此,咨询师才真正明白其咨询目的是“害怕自己无法控制自杀冲动而最终实施自杀,那么女儿和家人就得不到照顾”。

为准确评估闫某的心理状况,咨询师在征得其同意后进行了心理测试,综合心理咨询和测试结果,咨询师评估闫某可能患有抑郁症,且目前的自杀风险极高。咨询师在完成闫某的心理评估后,立即对闫某进行自杀危机干预。干预过程中,闫某感受到民警真诚的态度,是真心想帮助他,故同意咨询师将其自杀企图汇报监狱,愿意接受精神科医生的诊断并服用精神类药物。咨询师与闫某约定:在接受咨询和治疗期间不得实施自杀,任何时间需要帮助,都可以让监区民警联系咨询师。同时立即向监区下发《心理情况提示单》,告知监区闫某目前的心理状况和自杀风险,提示监区在教育管理中的注意事项。

当天下午,经精神卫生中心专家来监诊断,确诊闫某为中度偏重度抑郁症且需要服用抗抑郁药物,次日上午其开始服药。

(2)第二阶段(第2至16次咨询):巩固咨访关系,实施心理帮助。①消除病耻感,积极配合治疗。闫某在开始接受心理治疗时,其一直担心他人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害怕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所以咨询师建议监区民警将闫某服用的抗抑郁药物放入其他常用药瓶子,这样可以避免其他服刑人员知道其服用药物的名称。闫某在服用抗抑郁药物1周后,其抑郁症状有了较大的缓解,但是药物本身的“嗜睡”不良反应,让其感到不舒服,故向监区民警申请自愿停药,认为已经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战胜抑郁症。咨询师针对闫某的停药想法,对闫某进行心理教育,讲解抑郁症的基本症状、治疗方法以及愈后效果等方面的知识,让其正确认识抑郁症,缓解对于抑郁症的病耻感。通过几次咨询,闫某能够积极配合治疗,服用药物后的不良反应也明显减小,自身感觉良好,整个人的状态有了积极的转变。

②修复童年创伤,消除身体担忧。随着释放日期的临近,闫某一直担心出狱后还会像去年7月份时那样“发病”,尤其是前不久闫某又一次“发病”后,变得愈加焦虑。咨询师与闫某讨论每一次发病时的共同点?以往有没有类似的心理或身体反应?经过咨询师的引导,来访者回忆起了童年时的创伤事件,对此创伤事件其感受最深的是“孤独、无助”,是对家人抛弃他外出打工的仇恨。咨询师与来访者商讨运用空椅子技术与其父亲进行对话,引导闫某表达对父亲的愤怒。通过情绪的表达,闫某对于父亲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觉得父亲很不容易,并在咨询后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表达多年来对父亲的误解和愧疚。

通过咨询,闫某也认识到自己的“发病”是由于心理问题导致的。咨询师与闫某商讨采用系统脱敏疗法来缓解“发病”时的身体和心理感受。通过设置不同等级的“阴天、下雨、闷热”等“发病”情景,让闫某进行自我放松。在几次训练后,闫某目前能够面对自己的“发病”情景,对于“发病”时的身体反应也能够正确面对。

③调整不合理信念,正确评价自我。闫某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同时防御心理强,不愿向他人表露真实的自己。咨询师以闫某的狱内人际关系为突破口,引导其真实叙述在人际交往中的感受,几次咨询后闫某表示“带着面具与人交流真是太累了,希望能够摘下面具,真实的面对他人”,希望能够改变自己,让自己的压力小一点。在后面的咨询中,咨询师引导闫某识别自我的功能失调性自动想法“他人会看不起我”,并运用逐级挖掘推导技术引出中间信念“我在别人面前不能表现出弱点,有了弱点就会被他人轻视”,并使用成本效益分析质疑并调整闫某的负性中间信念。最后引导闫某发掘内心的负性核心信念“我很没用,我自卑”。咨询师通过与闫某讨论其以往的成功经历,鼓励其列举自身的优点和闪光点,通过引导闫某能够正确的认识和评价自己,对自我对自己和他人有了认同感。

(3)第三阶段(第17、18次咨询):评估咨询效果,预防问题复发。通过全面的心理健康状况评估和监区民警反馈,结果显示闫某目前的心理状况较咨询前有了很大的改变。同时闫某在咨询中也表达出“尝试自己独立解决问题”的愿望。所以咨询师与闫某协商结束咨询,并向闫某承诺,会通过监区心理辅导员的反馈密切来关注其心理状况,且如果闫某遇到问题无法独自解决,可以随时求助咨询师。

6.预期矫治目标

(1)近期咨询目标:降低闫某的自杀风险,消除病耻感,鼓励其积极配合心理治疗,缓解抑郁焦虑情绪和紧张的人际关系,能够正确看待和面对自己的身体状态。

(2)最终咨询目标:能够正确认识和评价自己,缓解自卑,建立自信,积极面对改造和出狱后的生活。

【教育改造成效】

1.矫治成效

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矫治,闫某的心理状况有了显著的改变:

(1)自我评估。闫某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比较满意,整个人感到轻松自在,能够静下来思考。同时对身体的担忧少了很多,抑郁焦虑情绪有明显的缓解,对于改造充满了信心。对家人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出狱后要用心弥补对家人的亏欠,承担家庭责任。对出狱后的生活有了规划,对未来充满希望,有信心实现自己的梦想。

(2)主管民警评估。闫某比以前更容易接近,愿意在谈话中说出心理话,整个人的状态变得精神多了,能够完成各项改造任务。同时与其他服刑人员的人际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变,愿意去帮助别人,也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3)心理测验。

①SCL-90测试结果:总分186分,阳性项目62项,各因子症状都为轻度。

②抑郁自评量表(SDS)测试结果:标准分为52分,属于轻度抑郁。

③焦虑自评量表(SAS)测试结果:标准分为55分,属于轻度焦虑。

(4)咨询师评估。本案例达到了预期矫治目标,闫某的自杀企图消失,自杀风险显著降低,能够积极配合心理治疗,其抑郁和焦虑情绪有了明显的缓解,精神状态有了很大改变。与家人的关系有了较大改变,能够理解父亲,对家人表达愧疚。与其他服刑人员相处融洽,能够正确看待他人。能够正确评价自我,建立了自信,对自己的人生和事业有了较好的规划,对未来生活充满了信心。同时经过精神科医生的复诊,闫某目前的抑郁症状明显缓解,可以停止服用药物。

2.矫治体会

(1)掌握专业技术,直面自杀危机。让服刑人员坦诚地谈论他们最私密的、与自我毁灭相关的自杀想法,需要充分运用心理学技术进行交流,是一项充满技巧的工作。讨论自杀对每个民警心理咨询师而言,压力都是很大的,对于监狱一般管教民警更是如此,由于缺少相应的心理咨询技术或者长期不加运用而生疏,当遇到有自杀意图服刑人员时,很可能无法获取最宝贵的信息,从而很可能导致悲剧发生。

(2)遵守咨询伦理,坚持心理治疗。但是在心理治疗过程中,闫某由于药物的副作用和的病耻感,使得其几次要求停止服药,并表示希望只通过心理咨询来缓解心理问题。此时咨询师向闫某明确表示,抑郁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必须要进行药物治疗才有较好的疗效,心理咨询仅能作为辅助,经过反复的心理教育让其放弃不服药的错误想法。作为民警咨询师一定要坚定自己的立场,严格按照咨询伦理和相关法律法规履行职责,切勿过度自信,盲目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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