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的钻石和冲突的法律

冲突的钻石和冲突的法律缩略图

自1962年以来,007系列电影一直风靡全球。作为007系列的40周年献礼和第20部影片,《择日消逝》(Die Another Day)格外引人注目。该片中,007在某国发现了世界级的媒体大亨盖斯特维·格瑞乌斯的阴谋诡计。他妄图利用一枚宛如第二颗太阳的卫星来挑起战争、控制地球。经过调查,007发现盖斯特维实际上只不过是经过特殊整容处理后的某国领导人Zao。影片中提到Zao所依赖的冲突钻石(conflict diamonds)。令人惊奇的是,“冲突钻石”一语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电影台词,而是一个经过了法律界定的术语。并且,它沉淀了非洲大陆的族裔争斗和国内冲突,成为国际社会进行法律管制的对象,并折射出更为深远的法律“冲突”问题。

  非洲的冲突钻石主要来自安哥拉、塞拉利昂和刚果(金)三国。安哥拉政府20多年来一直在与反叛组织“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安盟)进行战争;塞拉利昂的反政府武装从1991年开始就威胁着国内和平;刚果(金)国内的叛乱组织也是层出不穷。

  钻石自身的特点,使得它成为反政府武装所需要的头等物资。钻石体积小、开采方便而价值高昂,进行走私等非法交易非常方便。安盟等正是利用钻石交易的大量收益而维持了它们的政治、军事存在,使它们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和军事实力与合法政府进行长期对峙。正因如此,这类钻石沦落为助长战乱和冲突的帮凶,严重影响了国际和平与安全。

  冲突钻石问题,是联合国近期颇为关注的议程。为了阻止原产钻石被反政府武装滥用于资助推翻合法政府的冲突,自1998年以来,联合国安理会先后通过了4个有关冲突地区钻石问题的决议。2002年4月,联合国第96次全体会议大会形成决议,“切断原产钻石非法交易与武装冲突之间的联系,以协助防止和解决冲突”。

  根据联合国的定义,冲突钻石是指产自那些与国际公认的合法政府相对立的部队或派别控制地区的钻石,被用来资助反对这些政府或违反安全理事会决定的军事行动。尽管联合国的定义没有明确冲突钻石来自非洲,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其他大陆的国家出现冲突钻石的例子。

  参与钻石贸易的国家也展开了积极的行动。2000年9月,南非、纳米比亚等非洲产钻国家发起了旨在制止冲突地区钻石贸易的金伯利进程(Kimberley Process)国际证书制度会议。包括世界上钻石主要生产国、加工国、贸易国的部长级会议,在南非钻石产地金伯利召开。会议建立了原产钻石贸易国家证书制度的国际接受标准,对钻石的原产地和合法性予以国际确认,以规范原产钻石的国际贸易。

  2002年11月5日,《金伯利进程验证体制》(The Kimberley Process Certification Scheme)在《内湖宣言》(Interlaken Declaration)中被正式通过,并于2003年1月1日生效,39个参加方报告了全球原产钻石贸易和产量的98%。

  金伯利进程所规定的国际验证体制,旨在阻断原产钻石和武装冲突之间的联系。该体制规定了对参加方进出口原产钻石的验证要求,其中的某些最低标准旨在消除冲突钻石从参加方进出口。对于未参加金伯利体制的国家,参加方应保证不从其进出口原产钻石。

  鉴于金伯利体制的实施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对钻石贸易的进出口限制,而金伯利体制的37个参加方是WTO成员,冲突钻石问题也成为WTO多边贸易体制需要考虑的问题之一。

  在WTO法律体制中,除某些情况外,WTO成员不得对出口的产品或其他成员产品的进口设立或维持除关税、国内税或其他费用外的禁止或限制,包括配额、进出口许可证或其他措施,亦即GATT1994第11条等所规定的“数量限制的一般取消”。为了便利参加金伯利体制的WTO成员不至于有违反WTO规则之嫌,2003年5月15日,WTO成员就某些与冲突钻石进出口有关的限制措施授予了豁免:“以与金伯利加工验证体制相一致的方式,禁止与该体制非参加方之间的进出口原产钻石所必需的措施”(WT/GC/W/498)。因此,该豁免明确允许WTO成员施行与WTO规则不相符的进出口禁止措施。豁免期限为4年,自2003年1月1日起算。

  WTO的这项豁免,也为WTO法和其他国际法规则的冲突与协调提供了新的例证。一方面,在WTO协定中,本身已经有涉及到安全的例外条款,包括GATT1994第21条、GATS第14条和TRIPS协定第73条等。安全例外条款承认各成员为特定国家安全原因实施贸易限制的权利。从性质上讲,安全例外条款下的安全不是涵盖了诸如经济安全、食品安全、环境安全或社会安全等广泛意义上的安全,而是特指国防安全。GATT1994第21条列举了三种WTO成员为国防安全原因和国际和平与安全原因而采取的行动:第一,为保护其认为具有安全敏感性的信息所采取的行动;第二,采取任何他们认为为保护其基本安全利益所必需的行动;第三,根据联合国宪章义务所采取的行动。虽然各成员援引安全例外的情况并不多见,但某些成员利用安全例外条款在措辞上的含糊和简短,任意扩大安全例外条款的内涵,将安全例外条款用于在和平时期对于其他国家进行经济制裁的目的。美国旨在制裁古巴所制定的赫尔姆斯——伯顿法案即是典型的一例。

  另一方面,金伯利体制的法律制度、联合国安理会等机构的决议和WTO规则,都是国际法的一部分。在其他国际法规则和制度已经确认的情况下,WTO是否有必要再进行一次确认?广泛地说,在一项贸易限制措施根据多边环境条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规则等其他国际法规则证明为合法时,WTO如何看待和处理这种措施?具体地说,这能否成为在一起WTO争端中,被诉方所抗辩的肯定性论点或论据?从目前的实践来看,WTO争端解决机制几乎都是作出了否定的回答。

  上述豁免仅限于与金伯利体制非参加方之间的钻石贸易。这似乎表明,在金伯利体制参加方之间有违WTO规则的钻石贸易行为,可以由金伯利体制证明为合法,也因此不需要这种豁免。如果这种解释是正确的,这也许就能够成为在WTO争端中被诉方所赖以抗辩的理由。从这种意义上说,WTO在冲突钻石问题上的豁免,对解决如钻石般坚硬难解的法律冲突问题有所启示:这可能是一向持有优越感的WTO,第一次在“立法”层面承认了WTO之外规则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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