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司法博览

德国司法博览缩略图

2001年11月12日至11月26日,应德国曼海姆大学法学院教授陶皮茨博士及“法国法中经济交流协会”的邀请,我们对德国、法国的司法制度、法律体系及法院工作进行了学习考察。德国是个联邦制国家,属于大陆法系,成文法为其主要法律渊源。

  在德国的法院体系中,联邦宪法法院享有最高的特殊地位,它的审判活动不受任何组织和个人的干涉。它有两个判决委员会,每个判决委员会有8名成员。联邦宪法法院的法官任期为12年,并且不得连任。在每一个判决委员会中,都要有3名法官来自联邦最高法院。联邦宪法法院管辖以下案件:1.当公民认为国家或州的法律侵犯了他们的宪法权利的时候,可以向联邦宪法法院起诉。2.当联邦或州的法律与联邦宪法相抵触时,联邦宪法法院可以裁定予以撤销。3.当各州的法律和联邦法律发生冲突时,由联邦宪法法院进行裁决。4.对联邦总统、政府总理和其他政府高级官员的违反宪法的行为进行查处。5.对党派违反宪法的行为进行查处。

  除了宪法法院以外,联邦德国的法院系统分为普通法院和专门法院。普通法院主要审理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四个专门法院是:行政法院、财政法院、劳工法院和社会福利法院。在这些法院的联邦一级,设有一个最高法院联合判决委员会,以解决这些法院之间管辖权的争议。这个委员会的常设委员由5个法院的院长组成,当发生争议时,由两个争议法院各派2名副院长和2名法官参加进来,以作出决定。

  普通法院系统拥有刑事审判权和民事审判权,实行四级三审终审制。最高级别是联邦法院,共有123名法官,由12个民事判决委员会和12个刑事判决委员会组成,每一个委员会由5名法官组成,实行合议制。联邦法院为复审法院,即监督下级法院适用法律,以保证司法的统一性。在它的下面是州高等法院、州法院和初级法院。

专门法院系统

  首先是行政法院,分为联邦行政法院、州高等行政法院和地方行政法庭三级,实行三审终审制。联邦行政法院审理案件时,由5名法官组成合议庭,州高等行政法院和地方行政法院由3名法官和2名陪审员组成合议庭。行政法院主要审理国家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案件,实行复议前置的制度。行政案件原则上可以上诉,但上诉需经过上一级法院的同意,如果是地方法院一审,而州高等法院不允许上诉,公民则可以直接上诉到联邦行政法院。

  其次是财政法院,分为联邦财政法院和州财政法院两级,主要是审理纳税人对征税不服,状告国家财政税务局的案件。对这种案件,可采取调解方式结案,只要双方经调解达成一致,就可结案。偷税漏税案件涉及到数额的由财政法院审查决定,但如果触犯刑法的,由普通法院管辖,如对管辖权发生争议,则由联邦法院联合委员会进行协调。

  再次是劳工法院,分为联邦劳工法院、州劳工法院和地方劳工法院三级,主要是审理雇主与雇工的劳动纠纷以及雇主和工会之间的纠纷。劳工法院受理案件时,规定争议双方必须有书面合同,否则由普通法院管辖。劳工法院审理案件在各个级别都实行陪审员制,在地方一级和州一级法院,由一名法官和2名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在联邦一级由3名法官和2名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实行有条件的上诉和复审制度。800马克以下的争议原则上不准上诉,800马克以上上诉以后被二审驳回的,如再上诉,由州法院决定是否进行第三次审理,如不同意,不服的一方可以直接向联邦劳工法院上诉,是否同意进行审理,由联邦劳工法院的3名法官决定。

  最后是社会福利法院,分为联邦社会福利法院、州社会福利法院和地方社会福利法院三级,实行三审终审制,在各个级别都实行陪审员制,主要是审理因社会保险、事故、退休金、医疗保险、失业金纠纷的案件。这里涉及的主要是国家法律规定的各种福利费,企业福利发放产生的纠纷由普通法院管辖。社会福利法院审理案件不收费,不允许律师参与,主要是调解结案。

  德国现在有基层法院693个,中级法院116个,高级法院25个,劳工法院123个,行政法院52个,社会福利法院69个,财政法院19个。

法官任免制度

  在德国,如果从事检察、审判、律师、公证职业,必须取得司法公证人员资格。德国的法律专业教育本科为五年,十个学期,学习期满后考试合格,由学校发给毕业证,然后进行为期两年的法律工作实习,实习的地点根据毕业生的意向,可以在法院、司法行政部门、公证处、律师事务所或检察机关。实习期满后,参加由联邦司法部主持的国家司法考试,主要是考察应试者的实践能力。考试要进行3个月,考试的主要内容是对已办结的某个案件处理的评估、案例分析以及由考试委员会主持的面试,考试合格后,由司法部颁发司法人员资格证,终身有效。

  取得了司法人员资格以后,并不意味着就可以从事司法工作。就法官来说,首先必须要有法官的缺额,因为联邦德国的法院和法官的编制都是法定的,所以,只有当法官死亡、退休或因某种法定原因不适合担任法官而被取消法官资格时,才可能有法官的职位空缺出来。当出现法官缺额时,持有司法人员资格证的人都可以参加法官选任考试。在参加两次考试的过程中,约有40%的人能通过国家司法考试,60%将被淘汰,40%里头只有10%的人可能通过法官选任考试,另外30%的人只能从事律师职业或做公司法律顾问等。上述两次考试成绩最优秀的,有可能成为预备法官,预备期为6个月,预备期满后,任州和地方一级法官的人员由州法官考评委员会向州司法部长提名,由州司法部长任命。在联邦一级法院中,法官都从州法院的法官中产生。联邦法院法官选举委员会由8名联邦参议员和8名联邦议员以及16个州的司法部长组成,最后由联邦司法部长根据选举委员会的提名任命。

  德国的法官选任是非常严格和慎重的,从法律本科毕业的一名学生到一名法官,不仅要经过两次国家组织的考试,还要有两年的法律工作经历,这种制度保证了那些精通法律、品格优秀、法理知识深厚、实践能力极强的高素质人群走上法官的岗位,成为终身享有特殊地位、令人信赖和敬仰的职业法官。德国的法院体系是混合性的,体现权力分散和专业化原则;法官相对固定,专业性分工非常明确,民事法官、刑事法官、财税法官、行政诉讼法官、劳动诉讼法官各成一体,交流交叉使用极少。这支高素质专家型的精英队伍,不仅保证了法院裁判的公正性和审判工作的高效率,同时也自然维护了法官的权威和法律的尊严。据曼海姆法院介绍:他们每个民事法官年均审结200件一审案件和80件二审案件。德国法院1999年受理一审案件约200万件,受理二审和复审案件约17万件,上诉率不足10%,服判率是非常高的。

  德国的法官是独立自由的,没有监督程序。法官人数约占法院总人数的25%,司法警察约占法院编制5%左右,其余均为法官辅助人员,如书记员、法官助手、管理后勤人员。德国法官除庭审外,可以不坐班,在家处理公务。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普通法院有15547名法官,劳动法院1163名法官,行政法院2375名法官,社会法院1220名法官,财税法院525名法官。这20000多名专职法官从事审判工作,绝大部分法官是终身职务,在审判时只受法律的约束。初级法院民事调解案的任务大部分由司法人员承担,在有些法院中也有陪审员,因为他们熟悉当地生活情况,有助于使法院的判决更加实事求是。此外,他们部分地体现了公民对司法的直接参与。

  相形之下,德国的检察官数量较少,全国有4998名检察官,主要从事刑事诉讼方面工作。他们的职责是调查犯罪案中的疑点并澄清事实真相。他们决定是否要停止审理或提出控告,在诉讼程序中他们可代表起诉的一方。检察官不像法官那样在个人和业务方面是独立的,他们作为国家公务人员服从上级的指示。

  德国大约有80000多名律师,他们以独立的顾问或代表的身份在所有法律领域的事务中从事自由职业。他们在法庭上代表当事人,在司法方面起着重要的参与作用。

法院经费保障

  德国法院经费由州政府和联邦政府给予财政保障,每年年初,由州高等法院提出州三级法院的预算方案,报州司法部,经州议会审核通过后交州政府严格执行。联邦最高法院和各专门法院自行提出预算送司法部,经联邦议会审核通过后交联邦政府执行,法院诉讼费等收入全部上交财政,实行严格的收支两条线,这种保障体制确保法院有足够的法定经费来源。在经费开支上,除了人员工资外,法院一般不外出调查,不接待客人,不出差开会,不搞基建,办公用房都是国家拨用。因此,行政经费的支出较容易控制和管理,法院院长除每年一次参与制定收入预算外,平时在司法经费保障上所耗时间甚少。

  法院内部,审判管理和行政管理分为两大系列,法官相对固定在某个合议庭或某专门审判委员会审理案件,每年由院长调整一次,除开庭办案外,平时可以不坐班。院长的职能主要有审理案件、确定合议庭和审委会人员、协调各专门委员会之间的关系、参与制定经费预算方案。法院行政管理权由司法部任命的最高行政长官行使,负责法院的财务管理、法庭管理、安全保卫、资产购置、设备管理、书记员管理等行政性事务,保证法院的正常运转和法官正常行使审判权。我们所到的曼海姆法院,法庭门卫是由保安人员负责,设有安检系统,法庭由法警值勤,公告、送达、排期开庭由行政长官负责,其人员精干,分工较细,职责分明。这种管理体系既保证了法院日常工作的高效运转,又保证了法官的独立特殊地位,使法官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专于审判,同时也避免法官与当事人接触,从源头上预防了不廉洁、不公正、不文明的行为发生。

司法监督机制

  德国对司法机构的监督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凡是法院作出的判决一经生效就具有不可逆转的强制力,几乎没有再审改判的可能。即使对当事人的上诉权,法律也作了必要的条件限制,如:民事案件当事人申请上诉,争议金额必须在6000马克以上,并经一审法院同意,否则,上诉请求将不被受理。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复议,争议金额必须在15000马克以上,否则也将被认为争议金额不足以抵消诉讼成本而被拒绝受理。在民事案件中,如果当事人一审故意不举证,在二审中,法官可以不采纳当事人提出的新证据。法官根据公平的自由心证原则,可以限定当事人的举证期限。如果当事人超过合理的期限不举证,在其后,他提出的证据法官可以不予采纳。而三审只是法律审,不采信新的证据,也不审理案件事实。这些规定是维护法院既判力和司法公正的需要,也是在权衡社会整体利益之时牺牲局部利益的必要选择。由此可见,公正与效率是每个国家司法制度的共同目标,但对公正与效率的理解和追求并非都是一致的,德国这样一个法治程度较高的国家,在裁判公正上也并非是绝对的和完全彻底的,对个案和个别当事人而言,公正总是相对的和有限的。

?作者系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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