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合议庭的门

打开合议庭的门缩略图

“现在休庭。” 

  原告与被告走出审判庭,合议庭的组成人员关上了大门,对案情 进行合议。当事人焦急万分,忐忑不安,因为法官们正在决定他们的 命运。是胜诉还是败诉,能不能探一探法官的口气,看一看合议庭的 合议笔录呢?不能,绝对不能,因为这是违反法律的事情。原告或被 告的律师能否以律师的名义私下向法官打听一下案情的进展情况呢? 不能,这也是违反法律的事情。在合议庭组成人员中,谁说了什么话, 说的对不对,当事人将永远被蒙在鼓里。即使最高人民法院倡导公开 审判,将法律落到实处,允许公民查阅裁判文书,读者所看到的也是 现成的“饭”,至于这锅饭是怎么做的,每位法官都干了些什么,外 人无法知晓。  

  现在有人打开了合议庭的大门,向公众展示了法官做“饭”的过 程。每一个案件为什么这样判,法律理由是什么,甲法官怎样认为, 乙法官怎样认为,说得明明白白。英国的丹宁勋爵以《法律的训诫》 向读者打开了那扇神秘的大门。在《西福德·考特不动产有限责任公 司诉阿舍尔案》中,原告与被告商定房租每年175英镑,后来房客 要求提供热水,但同意了房东将房租改为每年250英镑的要求。可 是,房客后来反悔,要求将房租减少到每年175英镑,理由是,提 供热水是房东的“责任”。丹宁和他的同事承办了这一案件。如何理 解法律上所说的“责任”?丹宁法官在判决书中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他说,“如果国会的法律是用神明的预见和理想的清晰语言草拟的, 它当然会省去法官们的麻烦。但是在没有这样的法律时,如果现有的 法律暴露了缺点,法官们不能叉起手来责备起草人,他必须开始找出 并完成国会意图的建设性的任务。他不仅必须从成文法的语言方面去 做这项工作,而且要从考虑产生它的社会条件和通过它要去除的危害 方面去做这项工作。然后,他必须对法律的文字进行补充,以便给立 法机构的意图以‘力量和生命’。”丹宁法官打了一个形象的譬喻, “一个法官绝不可以改变法律织物的编织材料,但是他可以,也应该 把折皱熨平。”在经过形象而又充分地说理后,合议庭作出了令人信 服的判决。拿到这样的判决书,除非各位有更雄辩的才能,我看还是 乖乖地接受吧。以前我在大学里教司法文书,很想搜集一些有独特个 性的判决书,但是没有做到。我们的案件千奇百怪,但判决书都是一 个面孔,法官们的“本院认为”往往寥寥数语,让人如堕五里雾中。 读丹宁法官的判决书,如同与一个和善的先生亲切地交谈,这里没有 盛气凌人,有的是平和的说理,在威严中透出几分亲切。    

  当然,我这样说,并非要求我国的法官都这样制作裁判书,因为 我们处在一个与丹宁法官完全不同的法律世界中,丹宁法官秉承的是 英美法系的传统,法官有造法的功能。我们属于大陆法国家,法律传 统要求我国的法官必须恪守法律规定,不能任意地曲解法律。但这并 不是说法官有权不对当事人解释清楚法律的规定。相反地,在我国法 官也必须将法律的规定阐释清楚,在这一点上,两大法律传统下的法 官职能并无同。  

  我们从《法律的训诫》中不仅窥探到了合议中法官的活动,而且 无意中还看到了英国法律的诞生过程。这是双重的收获。我国的法官 也撰写著作,但如此生动有趣而又内容丰富的还不多见。不仅我国, 在其他国家,法官以及其他法律工作者的著作大都与乏味有不解之缘 。为什么呢?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有太多的人能看得懂法律文献,吃 法律这碗饭的人可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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