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掠影

美国掠影缩略图

我们在芝加哥市中心伊利诺州政府大厦内的州检察官办公室,会见了州首席检察官和十余名官员,并与多名检察官、警官、律师座谈,了解该州司法制度、司法体制、青少年犯罪和矫治等情况。

  美国的州辖郡(东部用日本译法译为“郡”,西部译为“县”),郡(县)辖市,美国标准的城市人口约二十万人。超大型都市除外,芝加哥市是美国第二大城市,人口七百多万人,芝加哥市虽属库克郡管辖,但库克郡和芝加哥市均设平级的一审法院,共同的上级法院是州上诉法院,再上级法院是州最高法院。州检察官办公室即州司法部,州首席检察官即州司法部长,州长和州首席检察官由选举产生,其余政府行政官员由任命产生。州检察官办公室下属的局有:刑侦局、行政局、民事局、公共利益局、特别起诉局、刑事起诉局、监狱局和少年司法局。即警察系统归首席检察官管辖,美国的检察、警察、监狱管理等机关均是行政机关,只有法院是司法机关。

  所属的少年司法局,负责对少年犯罪和涉及未成年被害人案件的检察、起诉。该局有150名律师任检察官,以助理检察官为主,两名助理检察官协助出庭起诉。少年犯罪案件一般由州法院审理,只有犯罪地跨州或有联邦官员参与的案件,才由联邦法院审理。

  青少年犯罪和矫治工作:该州法律规定,13至17周岁为青少年,在该州青少年犯罪中,涉及暴力犯罪的占70%以上,与我国青少年犯罪以盗窃等非暴力犯罪为主有所不同;涉毒品犯罪约占该州青少年犯罪的32%,一年约四万件,大多起获毒品在一克以下,由检察官处理,一般强制戒毒即可;如不愿被强制戒毒,可自愿选择向法庭起诉,最重可判监禁一年。该州法律规定,年满13周岁负刑事责任,少年法庭对青少年犯罪判刑很轻,最长可判服刑至21岁,即最长判刑八年,实际服刑到19周岁可被释放。对青少年第一次犯罪侧重于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一般不服刑。缓刑考验期最长为5年,如判监禁30天,缓刑5年,并罚在社区义务服务若干小时,该州还有一种对青少年犯罪的特殊制度,叫“缓期审理”,如果在缓期审理期限内没有重新犯罪,可以对起诉的案件不再审判,充分体现出对青少年犯罪以教育为主的宽容态度。政府出资建立专门的机构,对被判刑的青少年进行管理教育,有课外活动场所,如球场等,让他们受到专门矫治。据统计,缓刑期间重新犯罪率为1.5%。

访问少年法庭和看守所

  我们参观访问了库克郡法院的少年法庭、涉及未成年被害人法庭、少年犯看守所(教养院)。库克郡少年法庭始建于1899年7月,是世界上第一个少年法庭,在我国清末戊戌变法失败时?美国已经开始注重专门研究青少年犯罪问题了。我们访问的少年法庭的新建筑建于1972年?位于芝加哥市区?是一座边长近一百米的方形白色五层建筑?无围墙?四周楼外是行车的街区。法庭建筑的外观及大门,像一座五星级饭店或大型商场,一层有许多法庭,二至五层为少年犯看守所(教养院)。

  当我们步入少年法庭大厅时,见几十名男女分排两队同时接受安全检查,据介绍美国各级法院允许任何成年人进入旁听。当等候我团的少年法庭办公室主任怀特丁斯见到我们,立即请我们免检进入大厅。大厅内有许多座位,比人来人往的美国商场的人多,但气氛十分严肃。少年法庭庭长黑比勒在休庭期间接待了我们,他是矮个混血黑人,样子很精明,他告诉我们:少年法庭是特殊的刑事法庭,有13名法官,负责全郡青少年犯罪案件的一审审判。1997年审结1.7万件,平均每名法官一年审结1300余件案子,一年260个工作日,每天至少审结五案,平均一个多小时审结一案,工作量很大,但很少上诉。成立少年法庭不是取代家长的责任,而是帮助家长照顾并教育孩子,帮助教育孩子如何面临和处理问题。人们对到法庭的孩子另眼看待,认为用惩罚可以解决问题是不对的,其实他们和其他孩子都一样,单纯惩罚并不能转变他们,综合矫治孩子们的缺点才是正确的。美国联邦法官是总统任命的,可任职到退休,州法官都是民选的,压力很大。

  办公室主任怀特丁斯也是一个混血黑人,他陪同我们参观了刚休庭的一个法庭。该少年法庭每个法官专用一个法庭,每个法庭最里面法台两侧各有一扇门,一个通法官办公室,另一个门通陪审团的评议室,可开会、饮食,还有专用洗手间。大法庭没有窗户,据说是专为少年法庭设计的,意思是不将少年犯的短处暴露给外界。法庭大门外是候审厅,有二十余条长木椅,每椅可坐五人,最多共坐一百余人,一般约有一半椅子坐着候审的少年犯、家长、律师、检察官、警官、证人等,每案约有十人左右等候。候审厅外挂着该法庭的序号,有些像国内条件好的大医院门诊科室的大候诊室,只是十分安静,人们说话声很小。

  办公室主任带我们进入另一正在开庭的法庭,内有二十余人旁听,包括刚作完证的几名警官,一名白人法官身穿黑法袍站在法台后,与法台前站立的检察官、律师、少年犯被告人及其父母等人进行诉辩交易。被告人是一名16岁的黑男孩子,因盗窃一辆汽车被起诉,男孩认罪,父母通过律师证明孩子一时失足,父母有条件教育好孩子,请求法官作出暂缓审理的判决,经过几轮诉辩,双方达成交易,法官当庭判决男孩监禁30天,缓刑5年,当庭释放。宣判时,被告人、父母和律师十分兴奋。

  偷一辆汽车判如此轻的刑罚,在我国是很难理解的。在美国95%以上的案件可以达成诉辩交易,定较轻罪名,判较轻刑罚结案,一般不上诉。如果被告人不认罪,或双方没有达成诉辩交易,根据法律规定,必须由陪审团参加开庭审判,耗时耗资,一般还将进行上诉审理。据资料介绍,美国五十个州的大部分州废除了死刑,最高刑为终生监禁,保留死刑的州,一般不执行或很少执行死刑,因此,美国监狱人满为患。美国监狱在押犯达150万人,不仅不劳动改造创造财富,还必须达到一定生活水平,每年监狱耗资达525亿美元,平均每名犯人每年开支达3.5万美元,接近中产阶层一人的年净收入,纳税人抱怨政府为犯人的支出太高了。因此,在法官的主持下尽可能达成诉辩交易,只要被告人认罪,就可以判较轻刑罚或缓刑,目的是为了在诉讼和监狱两个环节上减少纳税人的负担,这已成为司法界、政府和公众的共识。因此,对少年犯轻判或判缓刑,则更能赢得各界的理解和支持。

  一个法庭由一名法官审判,是美国最基本的审判形式,95%以上的刑事一审案件由一名法官通过诉辩交易方式审结,在诉辩交易中法官的权力很大,效率很高。出庭的工作人员包括:保释官一名、书记员一名、记录员一名、台上法警一名、台下法警两名、候审厅法警一名,工作人员七人与法官一人的比例为7∶1。庭前准备由诉辩双方进行,双方证人包括作证的警察届时到庭参加诉讼,法官的工作当庭完成,出庭的保释官、书记员负责庭审的辅助工作,保释官负责起草判决书,书记员负责卷宗、打印等事务工作,记录员专门负责庭审记录,法警负责提押被告人、传证人和维持法庭秩序。因此,一名法官可以实现平均一个多小时审结一件刑事一审案件的高效率,是多人密切配合和大量运用诉辩交易程序的结果。

  我们还参观了与少年法庭大楼相连的涉及未成年被害人的法庭楼。该法庭审判全郡涉及不满17周岁被害人的家庭案件,如:遗弃儿童、打骂虐待未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出走、不上学等一审案件,有14名法官,每名法官平均一年审结五百余案件,一天审结两案。该法庭建于1992年,法庭有窗户,各法庭外候审厅由镶玻璃的曲线矮隔断木墙分开,内有滑梯,大型游戏积木等儿童游乐设施,供候审的儿童玩耍,人来人往,不告诉是法庭,会认为是儿童乐园。

  少年法庭楼上的二至五层是少年犯看守所(教养院),该看守所可关480人,现关押600余人。分别关押的男女少年犯比例为9∶1。每十几人一组,十几个单间共用一个大厅,大厅有电视、黑板、餐桌、棋牌等,是集体活动场所,每个单间有一扇有机玻璃落地门,单间五米长、两米宽,向外开一扇窗户,有单人沙发床一张,水池一个,马桶一只,每组有一名着便衣的警察与少年犯在一起。整个边长近一百米的方块形成一个四周与外界封闭的大球场和运动场。四五层楼有许多教室,13至17岁不同年级的少年犯在候审期间分班上课,教室里五颜六色,令在场人兴奋,孩子们有椅无桌,学习气氛活跃,他们的精神状态不像是候审的在押犯。当我们走过一道道有电子识别器、监视器的铁门和电梯,步出少年犯看守所的大门时,才意识到这些“学生”都是失去人身自由的少年犯。

参加美国犯罪学年会

  美国犯罪学会第五十届年会在MARROTT WARDMAN宾馆举行,会议主要议题:“犯罪、司法和公共政策回顾与展望”。由于没有犯罪学的国际会议,美国在犯罪学研究领域有雄厚的实力并处于领先地位,因此该年会相当于犯罪学界最大的国际会议,来自世界八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学者一千多人参加了会议。

  美国是十分强调个人本位文化的国家,虽有利于个人的充分发展,但必然削弱社会的整体合力,导致美国社会充满各种严重的社会问题,犯罪则是各种严重社会问题的集中体现。该年会将犯罪问题分成:种族问题、吸毒问题、家庭问题、妇女问题、同性恋问题、警察问题和青少年犯罪问题等,几大类问题各设一个大、中型会场,每大类问题再细分若干小组讨论,共细分504个专题组,每个专题小组又有若干人次发言。

  美国的犯罪率居世界前列,高达600/万,其中涉枪案占10%,另有相当于900/万的犯罪率的案件未报案。谋杀案每年约三万件,按人口比率计算是中国的五六倍。导致美国犯罪率高的深层次的社会原因有四个:

  ①城市人口结构变化。美国犯罪率城市比农村高一倍,大城市比小城市高一倍。二战后,大量中产阶级兴起,纷纷迁居到卫星城镇,大城市留给巨富和城市贫民,贫富收入差别高达1∶9,据统计城市犯罪率分布以贫富差别最大的城市中心为最高,以同心圆曲线向城外递减。美国学者默顿提出“相对剥夺论”认为,居民平均收入高低不影响犯罪的增减,而贫富差别扩大必将导致犯罪增加。我国二十年来犯罪率增加与贫富差距大是同步的,贫富差距大的城市和地区犯罪率也高。

  ②家庭结构不稳定和部分解体。美国初婚的离婚率为50%,再婚的离婚率为60%,相当一部分男女同居不结婚,导致40%的青少年生活在单亲家庭,50%的青少年至少有一次违法行为,6%的青少年长大将成为惯犯。美国第三次全国性行为调查报告表明,美国人一生的性伙伴,男性平均有四至五人,女性平均有二至三人,近年来由于对艾滋病的恐惧,美国人的性行为已规矩多了,标志是:调查的80%的已婚夫妇在一年内没有与第三者有性关系。

  ③种族矛盾。美国黑人占总人口的15%,监狱中黑人犯人占50%。近二十年来,美国的种族歧视在法律上已消除,但事实上的不平等仍相当严重。美国全国智商调查,智商最高的是华裔,其次是白人,黑人最低,平均比白人低16%。黑人智商低不是天生的,这是长期种族歧视使黑人处于贫困和教育水平低的结果。美国社会先后经历了按权力大小、按资本多少划分社会阶层的阶段,现在正走向按知识文化多少来划分阶层的知识经济阶段,智商低、教育水平低的黑人仍将长期位于社会最底层,贫富差距将进一步扩大。

  ④私枪严重失控。美国人口2.5亿,有私枪1.2亿支,每年涉枪案上百万件,多起涉枪恶性案件震惊世界。美国人赞同或反对拥有私枪的各半。势力很大的“美国枪支协会”反对限制私枪,理由是美国宪法规定人民有武装自卫权和“杀人的不是枪而是人”。1994年一凶手冲入餐馆用自动步枪扫射杀死杀伤多人,许多人指责是不限制私枪的恶果;但是多人主张应进一步使私枪合法化,理由是若人人佩枪,不待凶手扫射,已被群枪击毙。俄克拉荷马州联邦政府大楼被炸后,赞成拥有私枪的人升至75%,理由是政府保卫自己靠不住,只有自己武装保卫自己。从理论上讲,持有私枪用于防卫或用于犯罪的概率相等,私枪泛滥无疑是导致美国涉枪暴力犯罪猖獗的必然结果;美国不禁止拥有私枪,就不可能遏制涉枪暴力犯罪的蔓延。世界公认治安良好、警察效率高的几个典型国家,如日本的犯罪率为140-160/万,新加坡为160/万,瑞士为500/万(发达国家的犯罪率包括违反治安处罚案件和交通违章案件),但这些国家仍被公认是人民有安全感和社会稳定的国家。

  美国学者认为,治理犯罪如同对付汽车污染,没有一个国家会为治理污染而下令停开汽车,因为社会的代价太巨大了。制定犯罪对策必须考虑成本,费用太大的决策不值得做。美国治理犯罪要核算三项成本:①政治上的代价,不能以限制个人权利和自由为代价降低犯罪率;②不能妨碍限制资本主义市场资金、商品和人才流动;③治理犯罪新对策的成本如纳税人不愿承担,也必须放弃。

  美国学者认为,预防犯罪“治本”是全社会共同的努力结果,其效果是长期有效应。“治标”是指减少和控制犯罪条件,治标是可以应急的,认为惟一有效可行的预防犯罪的方法是控制犯罪的条件,在犯罪目标周围布防,例如尽量用信用卡支付,现金必须藏在保险拒里,使小偷难以下手。为此创立“环境犯罪学”,提出“可防止空间”的概念,建立了一套从城市布局到建筑设计以至门窗加固、房间照明、加监视器和安全检查等控制犯罪条件的措施。此后,还建立“犯罪经济学”,该学说认为,罪犯在犯罪前先计算得大于失才犯罪,预防犯罪的工作要在犯罪条件和结果方面增加“失”,如制造犯罪障碍、增加惩罚力度等;减少“得”,如控制销赃、控制有价证券兑现的难度,产权明晰,产权不明的财产最易流失被盗等,这些都值得我们借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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